2.以至善为核心的道德观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如果说德性之根在于人对自身本性或生命意义的反思,那么可以说苏格拉底就是寻求这德性之根的第一人,因此他也是西方第一个道德哲学家。苏格拉底试图站在道德哲学的高度提升希腊人的道德意识。在他看来,美德就是人认识自身本性的知识,所以人的第一要务不是像自然哲学家那样认识自然,而是“认识你自己”。与当时智者学派感觉论的相对主义不同,苏格拉底所谓的“认识”实际上是指人对自身的理性本性的觉解,而理性的最高目的就是善。应该说,苏格拉底是把“最高的善”看成了出自人本性的人生的最高目的。“善”在苏格拉底哲学中是秩序、和谐与理性的统一体。人作为感性的人可以以追求感官快乐为业,但人作为理性的人却要追求“最高的善”。正是以此为核心,苏格拉底试图将当时希腊人的诸德(包括智慧、勇敢、节制等等)贯通起来,以便将希腊人的普通道德意识上升为哲学的道德意识。因为在他看来只有上升到这种哲学的道德意识,才能真正抵御智者学派对希腊道德秩序的消解,拯救“礼崩乐坏”的局面。当然,由于苏格拉底的道德哲学超出了持普通道德意识的人的接受能力,再加上苏格拉底对“善”、美德的“共相”所言并不十分明确,从而造成了他的悲剧,但恰恰是苏格拉底的思想奠定了西方从古代到近代道德哲学的基础。

1.道德哲学不同于普通的道德意识,普通道德意识关注的是实用的道德规范,而道德哲学关注的则是超道德价值,或有关人的本性或生命意义的价值,而这些价值恰恰是其他道德价值及其道德规范所以可能被说明的基础,因此道德哲学必发端于对人本性及生命的终极意义的反思而和形而上学联系着。

一旦出于人类理性最高目的的至善概念在其发展中被本体化和神化,理性的道德原则便会演变为一种对人而言的外在强制原则(或神赋的原则或天赋的原则),古代希腊所向往的顺应理性的生活相应地也变成了顺应某种外在原则的生活。由引衍生出了中世纪对人性的强制和对生命的阉割。由于原来作为内在原则的至善(在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哲学中仍有内在性的因素)变成了与人隔绝的上帝和天国的实体,人则变成了背负原罪的芸芸众生,他必须在一种赎罪感中奉行上帝赋予的道德准则,而教会则成为颁布和督行这些道德准则的实际操作者。

苏格拉底的最高的“善”的概念,在麦加拉学派的欧几里德和柏拉图的哲学中进一步被本体化。欧几里德将爱利亚学派的“存在是一”与“善”联系起来,指出“一”作为“善”是宇宙之本真;柏拉图则把“善”看成了最高的理念。同时他们也都认为这最高的善就是神。应该说中世纪的神学道德观从理论渊源上说便是来源于至善作为最高的目的,是至善在希腊后期和中世纪相继被完全本体化和神化的产物。

人对自身本性和生命终极意义的反思虽然各有分别,但从西方历史上看大致经历了神学的或准神学的、人学的和生命哲学的三种形态,它们分别指向三种超道德价值——至善、自由和生命及自然。按传统的看法,至善是人在将自己的价值异化的过程中产生的形上理想,成就于外在目的论,它是本体论哲学的核心;自由是在人将自己的价值由异化复归于人的过程中产生的,成就于人学内在目的论,它是主体形而上学或近代理性哲学的核心;生命则是人在克服本体论和主体形而上学的价值观之后的产物,它在西方虽然还没有真正得到详尽的阐明,但应该成就于超越目的论的审美判断力,它应该成为生命或生存哲学的核心。如果从心理机能上看,至善源于规定,自由源于反省,生命则源于体验。以这三种超道德价值为核心便形成以至善为核心的古代神学的或准神学的道德观,以自由为核心的近代人学道德观和以生命为核心的现代道德观。